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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方方《在我的开始是我的结束》有感

相对于当下正红正流行的棉棉、卫慧、九丹等美女作家,方方、池莉、王安忆等很有成就的一批女作家无疑已经老去。然而,老去并不等于成为过去。方方等这批女作家作品中所具有的成熟魅力,所闪现出的人性光辉与悲剧美色彩,远非棉棉等以身体写作为特征的所谓美女作家所能比拟。 

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方方被归为写实主义作家,相对于同为武汉人,同为女作家,同毕业于武大的池莉,方方显然倾向于理想主义。在空闲之余,有幸拜读了这部作品,感触颇多。        

故事中的黄苏子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毕业于名校,任一家效益颇好的公司的中层,在故事的90年代中期,她已经拥有独立公寓与车驾。但故事的不可思议性就在这里,被男友耍弄抛弃后,黄苏子做了暗娼,而且是不计嫖资,不择对象,最廉价的那种。最后死在一个发现了她的秘密,企图敲诈她的老年嫖客手中。
    很多精神心理学家很感兴趣,认为这篇小说与心理层次的分析有关。而且方方也竭力还读者一个理清脉络的方便,她详细地交代了文中女主人公的父亲和家庭背景。黄苏子的父亲是个对孩子粗糙、冷漠,对工作却投入了不相称的热情的男人。这种家教模式在五、六十年代的中国家庭中并不鲜见,著名作家杨沫、艾青的孩子在他们父母故去后的访谈时,都直言不讳地吐露了这种亲情上的隔阂,与缺损。按照弗洛伊德的精神论,童年的阴影是可以环绕制约一生的。
    黄苏子后来的命运似乎也在验证这点,她那种极不体面的,令家族蒙羞的非正常死亡的方式,似乎就是对这样一个父亲的报复与否定。但黄苏子不完全这样,导致她最关键的,彻底偏离所谓正常的报复渠道的人,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另一个男人,一个高中时追求过她的男同学。这个同学按照方方交给我们心理分析图分解,他也存在童年阴影论。在青春期遭遇求爱不成反受辱的耻辱,他记恨到了年近三十,事业有成后的一天。他用种极端的方式报复了他整个青春期的仇人,和仇人的女儿。他在一个下等娼寮里骗去了黄苏子的贞操,然后毫不留情地告诉她他的真实目的。
    如果仅仅这样看,那么这仅仅只是个简单的反映人性与伦理的黑色故事。一个幼年有过亲情缺失的女子,在意外遭到情人玩弄与抛弃后,破罐破摔,索性堕落沦落下去。她可怜,比她的可怜更可恨的,是她的淫荡和自甘下贱。
    我想方方要说出的不仅仅是这些。否则,她的成名作《风景》里同样倍受家人欺辱的七哥,他的命运就是这样一个极端例子里,在我们常规思维的理解中,实施家庭报复的正常走向。这样的孩子长大了,走了狗屎运,他们完全可以用他们掌握的荣耀击垮那个曾经怠慢过无视过他们的家庭,获得童年某种缺失的补偿,舐尝报复的快意。
  在这篇小说中,所有人都认为不必对黄苏子的死负责,即使许红兵-----那个直接欺骗过黄苏子的高中男同学也不认为自己该负责。但事实是,所有接触黄苏子,进入过她的世界的人都对她的死亡有责。想到这一点,我为自己感到高兴,封解一篇文章,倾了我岁月,孰论主观对错。这说明,某些文学作品,它的确具有与人成长的年轮一模一样的生长线,它是活物,不动声色地随时光,背景的转换而逐渐明晰,明朗。
    但是这个认知又在说明我一部分的悲观主义。我认为这个故事里的所有人,黄苏子的父亲母亲、兄姐、公司的经理、经理的老婆、许红兵,还有那些面目模糊的,身份低微的底层嫖客们,都在对他人释放一种恶。所有自认为是好人,算是好人,恪守礼仪、规范、主流的人们,无不在对自己,对他人,对周遭的一切人等,呈犬齿交错状,辐射交换着这种恶的释放。
    我说的这种恶释放,可以联想到黄苏子的婴幼儿时期,她的生命来得和好人们一样,无辜而洁白。印度智者奥修说:人生下来是自然的,真实的,正常的,但是在新生儿变成社会 一部分的时候,神经病就开始运作。他必须学会压抑,学会讨好,符合周围环境的需要才能够被接受,被爱。这真是一个与理想主义相悖的悖论。所以恶不是不存在。按照道德家划分,分大恶和小恶。总之它一直存在和潜藏在人体里,寻找适合的时候释放。各种大大小小、气氛、土壤合适的当口时,它就会被释放。偶尔做次一次无羁无绊,任性的坏人的感受据说往往比一直做着好人好,究其原因大概就在于它来自于人性内最本真的发泄,自然的反映。
    黄苏子显然是一个压抑了太久,隐藏了太久本我的角色,她一直没有机会表达真实的自我。读书、就业,普通人人生有限的几次选择,样样被父亲挚肘。长大了工作了,她脱离父亲的掌控,但是她发现自己又投入另一堆人群,另一堆事物的掌控,始终被那种人群中恶的释放所环抱、影射。她始终处于极度失语,失真的状态。她需要一个缺口,一个机会释放。她想变换自我,想改变她极不满意的生活状态,这一切都不是她主动追求而得到的。但是出于可以理解的虚荣和矫情,她无力,也不想真地抛弃掉那部分生活。她很清楚,很多人追求了一辈子也未必能够获得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那么她的逃避与逆转,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出国,要么像演员一样粉墨登场,躲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地释放自己。
    在旁人眼中,一路无比幸运的黄苏子似乎从没有想到过出国这条路。那么她只剩下粉墨遮面的一个办法。在琵琶坊这个完全有别于黄苏子30岁人生经验的地方,许红兵粗暴而恶劣地开启了黄苏子,而黄苏子在对美好短暂的向往和绝望后,飞快地找到了情感的宣泄口。
    她享受的是变身的过程。也许在初始,她是以一种自我作践的方式自残,惩罚自己。但后来,她感受到了,并沉浸在一个变身游戏的巨大快乐里。在游戏里,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变身为另外一个人-----虞兮,看着自己另一部分的真身附在虞兮的肉体之上。她快乐地,甚至可以理解她是以极其高傲的,不屑的公主一样骄傲自满的姿态与神情睥睨她另一部分精神肉体和嫖客。这些,似乎都被她所掌握,操纵。她一点都不嫌弃,不挑剔所有要她的男人,她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过程,对黄苏子来说简直就是一线光明,她终于可以坦然地释放自己,完全地背离自己。虽然这种释放,她深知被人不齿,被她另外一个自我所处的阶层拒绝与排斥。
  还有她为自己取的虞兮这个名字,也许也涵括某种象征意义。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霸王别姬的故事里的那个虞姬,是个被男人宠爱,放不下的女人。当然她也还报了男人的恩宠。与典故相悖的,黄苏子居然选择了这么个名字做她的游戏代号,这像个坏孩子的恶作剧。有着存心,也有着无意。我们可以想象她倒在任何一个有意找她的男人怀抱中,一边心存某种类似爱情、忠贞、专属的幻想;也可以认为,这个名字就是一句谶语,喻示她薄弱无奈的,随波逐流的命运。
   可我觉得,这个故事不是讲叙个人命运的故事。虽然它里面也包含了命运,被强大、神秘,没有办法抗悖与预知的命运之手所左右。但是更多的是讲叙一个个人对自己生命个体的安排。黄苏子自觉自愿地选择了做做为自己自然、快乐、轻松的生活方式,这实在是个令人一时无法理喻,感觉恶心堵心的丑陋事件。为了写这个评论,我搜索原文时,搜索到一些读者写的评,无不是批驳这个人物的病态。有位作者中国青年报上发表评论,更是直指方方此文刻意矫情,标新立异,是篇不成功的小说。我想,他们大概都片面地理解了。现实生活里,对错的标准常常并不确凿,更多的人认同它们的区分,多以建立在符合一个大众利益、维护整体利益为标准的界点之上。这点,其实是常常与正统的道德观,秩序观相悖的。但是方方在九十年代中末期就以此为立意撰文,她必然遭到误读与反对。
    如果不死,黄苏子会怎么样?这种纯粹以乱性、肮脏的性为释放缺口的生活方式肯定不会贯连她一生。方方写这篇小说的时间是90年代末,那个时期红灯事业在中国隐隐晦晦地随着南方经济的大开发而开发,许多令内陆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生事物奔涌而起。很多自认为好人的人,都可能在某个时刻,某个场合,感受到自己被潜藏,被分裂的人格,被分裂的生活所侵扰。感觉像陷入一个甩干机,飞速旋转,将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抛离出来,搁在另一处的彼岸。遥遥相望,藕断丝连。这,大概足以解释人性的复杂,多棱,模糊吧?
    掩卷之余,叹息之际,回味之时,不禁为方方的锋锐所折服,同时也为方方面对人性的刺入方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如此平常的故事,也许在一般作家笔下只是一个短篇而已,但在方方笔下却生成了一部中篇小说。她从人性出发,最终又归于人性,使小说跳出了流行俗套,闪烁着震撼人心的悲剧之光,我想,这大概就是吸引我阅读的缘由吧!(李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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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zhouchunli 更新时间:2012-6-11 16:00:19 浏览次数:9047 次